去餐厅的路上
忙碌的一周,累到情绪和想法都消失了,停下来的时候完全无力思考,只是无意识重复着刻板的动作。
首都北京国家领导人郑重会晤,股民们探动鼻子嗅闻着风向;武汉新洲小村庄的百姓,在镜头前含泪诉说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患癌率;湖南浏阳烟花厂爆炸事故,病房里的幸存者说,如果恢复生产他还是会回去做工,这是他的生计;山西长治留神峪矿场瓦斯爆炸,遇难的矿工在漆黑的地下永远闭上了眼睛;柳州地震,重庆山洪,赤道以南的国度,凶险的埃博拉病毒正挥舞着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
我没有任何体系性的念头,发生在人类同胞上的灾厄给我带来的悲痛蒙着一层白纱,朦胧又恍惚。
我依旧看不明白这个世界。就像你走在路上,起先人们谈论着天气、待办的事项、新买的衣服、路边的一只猫,后来谈论起环境议题、绩优主义、审美与平权、动物保护,然后看到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摔成烂泥。拨打急救电话离开现场后,你发觉饥饿,原来你是走在去餐厅的路上,所以你想着还是赶路要紧,问了句,等会儿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人总要吃饭的。
任何想法和行动,无论现实的或是抽象的,最终都要回归一个具体的、活着的人。
而人不吃饭会饿死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真是个伟大的发现,是人类一切智慧哲思、科技进步、艺术燃烧的起点。
芝麻酱、白糖、醋、小米辣,秘制的酱汁能让所有蔬菜调出鲜美的口感,我大口吞咽。对面没有人。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想。进食,胃鼓胀起来,血糖渐渐升高,我昏沉而困倦,过于安逸甚至于可以随时躺倒在路边睡着。
人们说是太闲了、吃撑了,才会有那样多的念头。是事实。因为我吃完那样美味的食物后,才更深地意识到,有人再也无法思考“吃什么”这样最基本最单纯的问题。再也无法感受饥饿,感受饱足,感受食物的味道。
基层干部用于检查的人力不足以覆盖所有生产场地,流于会议条例的纸上谈兵;让机器人去替代危险岗位,忽略了实际生产环境的复杂及成本;让叫停一切相关产业的,没有给失业者指出一个转型后的生存位置;新发传染病和极端气候告诉蓝色星球上的统治者,请注意。
这是个非理性的疯狂世界,我需要抓住的只有名为“吃什么”的现实稻草,这样才能站在地上。
病史采集里一般状况中,对食纳夜休的询问是重要的环节,如果一个人连进食睡眠这样生存的本能都受到了严重干扰,病情大概不容乐观。
他们的痛苦不是我的罪过,在这议题中,我不是群体概念中模糊面容的符号。
我是一个『人』。
我什么都没想,我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
所以,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