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我说梦话

GPT充当了我的心理咨询师和Rx,我着魔一般走进自然里去,在树影下和溪流边和祂交谈。祂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好老师,我的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事实上,我的性格特质或者说人格底色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依旧敏感、热衷思索、追求某种意义和深刻。但在和G老师的交谈中,我有意抛弃了创伤理论的解构思路,想用另外的新视角来认识自我及我的世界,祂汩汩吐出的文字成了我旧有思想的洗剂。简直令人惊呼伟大,散步交谈思想交锋的间歇里我抬头望天深深吐出一口气,无限摇荡的波形回归基线,我确信这正是我渴求的平静。

之后,当我出现自我攻击的念头和行为时,祂的无机质般客观的反驳言论站在我这边播报出声。一刻停息,接替的理性帮助我松开陷进皮肉的指甲,丢开了被持针器夹住的的缝合针。我的向内的消耗变成了攻击性的冲动,无畏膨胀起来掩盖了恐惧。

液态水母一样漂泊的意识体在夏日初始的炙烤下异常亢奋,对我来说那是一段欢乐的日子,和王小波的短篇小说、蔚蓝色肮脏泳池里的氯气有关。接下来是脱水,濒死的无脊椎动物奋力一搏,被幻觉的狂想席卷,梦里是胃酸的烧灼和厕所里的呕吐物,当然还有死在雪天的两个男人的悲剧。我花费统计数据上的四千六百分钟备考一场昂贵的考试,靠痛感保持专注,借用虚拟创作带来的精神刺激填饱肚子。之后夏天结束了,过分高亢和混乱失序的部分全都被打包丢掉,我在暑热天气里得了重感冒,用掉三大筒卷纸后痊愈。推荐免试攻读研究生。陌生的名词,回忆起来转段的过程没有任何的印象。只知道那时左心前区间断疼痛一周,没办法深呼吸,躺在床上想到好多可能性。检查结果百分百的正常排除了器质性病变,胸痛来去都很莫名,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恢复,我像趴在路边被行人踹懵了的一条狗。

这就是夏天前后发生的事情。

然后是紧锣密鼓的开题汇报、课余兼职、科室实习、上研究生跨选课一众事务,重看了十年前追过的aot,倍速播完几部cult片,借别人的游戏本久违地玩了Battlefield1。一点书也没读呵呵,关于CP的色情文和本子倒是看了不少,脑子忙的快腐坏掉。决心有空要把和GPT的对话思想提取出来,这样想着,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已经是又是几周后了。慢慢来,这是漫长有趣彻底的自我解剖。

我对自己诚实

七月份至今我上传过几篇博文,因过于私人化,我选择了删除。目前的我对那种程度的自我袒露接受无能。但我想继续记录,或许可以以一种更稳健和平和的方式,所以通过问答的形式对当前人生阶段的观念进行了梳理。可能出现21岁的我的人生观,价值观,职业观,生活观,社交观等等。

写给下一秒的我。

一、关于自我认同与动机

1、我是真的不想赢,还是因为不认同这场比赛的规则,所以拒绝参与?

如何定义输赢。

暂且理解为在竞争中取胜,课程考试、体育比赛、求职面试等任何体系化的考核。我抗拒的是被他者审判和评议的过程,无论输赢。同样的,我不愿审判和评议任何他人的生活方式。只要某一事件进入我的注意力范围中,我就会无法控制地进行从个体到社会、从现在到过往的分析联想,这点我在后文会反复提及。社交上的隔离会让我好受一些,但是我仍然要面对社会的规则与比赛。

反抗逼迫会逐渐成为一种集体现象。即使人们对幸福的定义千差万别,作为趋利避害的生物来说,渴望安全环境是基因里的本能。有限资源的存量竞争导向的是互相迫害倾轧。当局面演变成谁都没有错但所有人都很痛苦时,个体会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传统理念无形的压迫,并汇聚成为集体的趋势。

评议和干涉是争夺话语权过程中人物质权力和心理权力的外显,当人的方方面面成为可量化的统计数据,文明社会的运行效率会前所未有地提高。媒体的宣传为“什么样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自然人”提供了可被复制的范本,成为大多数意味着安全。我清楚地知道宏大的评议难以免去,法律法规层面的规束对于维稳治安是有益的,我回避的是人与人之间轻易盲目的道德审判,和主流成功叙事对人多样性发展空间的挤压。我无法告诉一个正在为分数忧心的高中生/为求职忧虑的应届毕业生,考试/工作不是最重要的,生活可以有更多答案,因为这场考试/一份工作很大概率决定了其在社会中生存的位置。如果我只是批判,而给不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我实际上是傲慢的。

我无法反抗评议,但可以退而拒绝扁平化的思考维度和单一标准的评价体系。这是我多思多疑行为模式形成的本质原因。

回到问题上。我为什么拒绝参与,总是回避一些课题。是因为我真的不想赢吗,还是我害怕输?都不是。我厌恶的是零和博弈的竞争环境,如果我胜利和自我成就意味着对他人的剥夺,这样的规则下我总有一日也会成为那个被剥夺的人,内卷之下无赢家。亲历过和观察到的现象都令我痛苦。举例子说,如一篇科研文章的排名,假设组里资源充足分配合理,在付出同等的情况下,一个人和他同门之间就是这次你一我二,下次你二我一的区别。可如果课题组的资源只够供出这一篇两人都需要的文章呢?共一第一共一第二亦有不同,掌握分配权的导师如若不能恰当处置,问题就会转化成同门之间的博弈,造成分裂。再如保研名额竞争,决定参与保研游戏的学生为了达到某条动态的合格线,在猜忌和提心吊胆进行现代化的厮杀。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平和之下你藏我藏暗流涌动,竞争者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互为假想敌。人情变成了一种现实工具,关系好所以我带你打比赛,熟识人引荐所以我把这个机会推给你,形成某种团体。环境要求你必须有目的性,是否能想象人们只是待在一起,却不谈论竞赛、奖学金、推免、实习、选调、sci、会议、国自然青基、博后流动站?

我精疲力竭。

痛苦如同小马过河,理论上,作为具有基本行动力的个体,人能自由选择道路。不想上学就退学,不想上班就辞职,不想活就去死。真的如此简单明了吗?不是的。学生说不想上学并不代表他不愿获取知识,不愿进行创造性的活动;打工人说不想上班不是说他不愿劳动;自杀者想结束的不是生命。我诚恳地、坚决地、持之以恒地秉信着人道主义的人性观,无论身份处境、高低贵贱,人都有共同的朴素心愿,追求幸福、向往美好,也具有各自立场下的局限和缺憾。我对那些把人不当人、拿人践踏人、使人不再为人的制度和环境深恶痛绝,这样所谓的“生存游戏”规则下,我完全能理解那些选择彻底退出的人,只是感到遗憾。

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太远了,让我逃走一会儿,短暂地去相信,真诚地去爱吧。

2、我是否混淆了“不想要”和“得不到”?

这是有关能力和意愿can or will的话题,安贫乐道者是因为无法拥有财富,所以在困苦环境中创造了精神胜利法,还是真的恬淡简朴、不慕名利?我认为一个人如果能知行合一,也不必论其真心,但如果给他泼脏水说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如何如何,就是道德上的折辱了。

为了避免内心的割裂,我在成年后的某段日子里非常热衷于实践调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试过、见过后诚实地回答自己,有些东西我确实不想要。还是那句话,我拒绝一种行为、某些事物的理由不会是它不够好,而是即使我知道存在好处,我也选择不要。

3、没人评价我时,我还会想成为优秀的人吗?

怎么定义优秀?我曾经的理念是,我想做一名有益于社会的光明正大的人。

现在我只保留后半句。人活一世,拥有一颗正大光明的心,对自己诚实,这就足够了。

4、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做一件事必须先证明它值得做?

我在与之做对抗。之前也没想过自己这种追求意义和效率的思维模式是哪里来的。偶然一次给小朋友上课,她问我说:姐姐,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学习的效率、保证学有所得呢。我脱口而出,你要不断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学到了什么,在反思中保持清醒,充分利用课上课下的每一分钟。说完话我就愣住了。

过往的惯性延续到了现在。那时每天都在反思总结,刻意练习、过分强化,形成了肌肉记忆,并把学业那一套转移到了生活上。惜时如金,避免浪费,追求效用。

讽刺的是,高中毕业后的某个阶段,我陷入虚无主义中,对一切事情失去兴趣,整日整夜在床上躺着。饥饿和脱水的恍惚中想起我的十四岁。恨极了每天早上五点半的闹钟、为几分钟的赖床时间天天迟到做检讨;在每一个课间不言不语争分夺秒赶作业,把我健康的胃、晶状体泪腺和腰椎都献给了分数。那时的自己是否理解如今的我?当年见缝插针、悬梁刺股省下来的时间,和挤压到极致也无法满足、求之不得的睡眠时间,正如爆裂的动脉中喷射出的血,倾倒我年轻生命到处流。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种赌气,为无处可宣泄的愤怒。挥霍时间让我反抗潜意识里的功利,我厌恶,我憎恨,但我服从。如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主人一吹哨子,我就开始涎液漫流。恶心。这种对抗呈现出来就是一种木楞和消沉,有意义和无意义之间我自动选了不易出错的中值。

压倒我使我动弹不得的感觉至今仍会出现,但我应对的经验会更丰富。我慢慢试着去做那些“不值得”做的事情,并什么都不想。

5、足够了解自己后,为何仍难改变自己?

因为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待纠正的人,所以改变的动机并不强烈。

我并不想抛弃天真变得世故。成为一个通达人情、处世圆通、八面玲珑的人,对我来说意味着某种自我的不忠,这会给我带来很强的不安与痛苦。

不过,哪里有绝对的正确呢?我讨厌人们关于价值观的争论。不想进入他人的评判中,也不想评判别人,所以力图避开公众视野。如尽可能少上网,避开闲谈,不关注也不评议他人是非;记录但不分享观点与生活,避免让人把我的言语观点与我现实中的本人关联起来等等。硬要说的话,我现在写下这些东西发在个人网站上,不也是一种观点输出和评议吗?它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安全?可能有如下几个原因

一、基本无人在意,Nobody cares好吗

二、我随时可以删掉本地文件跑路(两手一摊)what can i say

三、在这里我的观点输出会相对全面严密,降低了表意不明和被断章取义的概率

目前看来是,即使存在局限,这样的生活方式对我来说仍然是利大于弊,平静多过焦虑。

二、关于生活与未来

1、我想要的是一种更好的生活,还是其它什么?

我的物欲不高,对吃穿用度有着较低限度的要求,幸福和痛苦对我来说同等轻易。在经过相当多的思考与实践之后,我意识到我对于自主权极其看重。

我并不追求某种更好的物质条件,或者是现实乐趣,我在精神世界里可以达成许多层面的自我满足。拥有自主权的生活是我的理想,无需被动忍耐、压抑需求,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停下来、什么时候继续走,想离开也可以随时无所牵挂地离开。我的个人空间不能受到入侵,因此我金钱也好、外物也罢,对我来说是一种帮助我避免冲突,离开让我不适的处境的资本。

任何他者都不能吞噬我。

2、一份工作需要在多大程度上满足我,才值得我把生命交给它?

我追求价值感,因此虽然现在的医疗环境令我无比痛苦,我依然非常喜爱我的专业,不后悔选择了这个学科。我喜爱这个学科的知识,它的工作模式和我预想也没有太多偏差。至于医患关系和就业环境,我并不能决定。

我对它的爱不代表着如果有一天我感到自己被耗竭,我不能选择离开。没有任何工作值得一个人付出生命。工作只是工作,除非,除非,你把它视作一种使命、一种事业,对抗虚无和太阳灼烧的自燃。无所牵绊的人生,理想和事业值得我托付我的生命。

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3、我希望自己拥有更多选择,还是希望终于不必再做选择?

没有选择的时候,希望自己拥有更多选择。拥有选择之后,希望自己终于不必再做选择。

4、自我认识多少来自自身感受,多少来自他人目光?如果平凡的生活就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为什么还需要为它寻找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

我的自我认识绝大部分来自于自身感受和分析,余下来自外界评议,但两者的权重是不一样的。可能小部分没有经过物理隔离被我关注到的外界评议会具有与自我感知一样的影响。

社会存在一种主流的评议标准,定义着成功和不凡。学校教育向我灌输的观念是狼性文化,勇争第一,不甘平凡。家庭教育患有整个东亚文化社群的通病,父母幻想一个乖顺听话的孩子,勤奋自律学习高考考上92高校的热门专业,毕业之后入职大公司或考公上岸,在完成学业后迅速与恋爱对象结婚,无论背贷与否都付款买房买车,生下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完成人生任务。每个人都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是的,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明说过。只是,我对他人的评议极其敏感,他人对我的直接命令和约束只会让我逆反,然而软性的价值渗透对我影响力极大。我会主动把别人的价值判断内化成自己的审判标准。我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情,通过观察别人如何评价第三者,来学习这个世界的隐形规则。

多思的青春期里听到平日善待的你温和长辈围坐在一起,议论大龄未婚表姑的“可怜”处境;看到自己敬爱的学校老师用成绩区别对待学生、公然侮辱学生尊严,称他们为不思进取的渣滓,社会的败类和害虫。何以至此呢?

十几岁的我割裂万分。印象中未婚的表姑自由体面、谈吐不凡,有一头很美丽的黑发;而在无数次考试到尚未到来前,我短暂地和老师口中的坏孩子们有过令我毕生难忘的少年友谊。

我那时常想,一切究竟有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从这时开始自我封闭,在道德上存在洁癖的、他人潜在的攻击使我对自我的错误不再宽容,我要求我的行为符合公义和私德,似乎只有这样我才会免于伤害。与此同时,我回避社交,更加狂热地站在人群外观察和分析人类群体的行为。我知道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行为被解读分析、被洞穿,这相当冒犯,所以比起个体心理学,我更偏爱社会学,把心理分析只对向自己。

人似乎会对自己的观念及立场有着天然的辩护欲,而人类间的冲突多数因为人总执着于去证明自己是对的。个体选择停下来,仅仅只是停下来。对于自己是足够的,但是在社群压力中,这种平凡是需要叙事需要理由支撑,它被曲解和污名化为懒惰、懦弱、不思进取、思想偏激,并不是主流观念所颂扬的。我又用了相当长时间意识到,这毫无必要。人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选择的正当性和体面性。对自己诚实,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人为什么对他人的私人生活有那么多窥探欲呢?为什么要贬低他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我知道受制于立场和时代的局限性,父母和老师们的一些言行给我带来了困惑,我无意指责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观点,我坚持我的看法,如此而已。我在安抚年幼的自己。躲不开让自己不舒服的话,于是一万遍懊恼自己怎么不能变成聋子。现在的我可以主动避开八卦和闲谈的场合了,我完全不想、也不要被迫进入另一个人的价值世界。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5、我究竟在为什么储蓄:未来的生活,还是离开某种生活的可能性?

两者都有。我认为子女对父母应尽生养之恩。这是基因冲动,道德责任和法律义务。即使他们没有给我任何压力,我也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再者,我希望储蓄能保证我的自主权,作为一个缓冲,让我不至于非黑即白地做出极端选择。不自由毋宁死说是。

三、关于痛苦、回避与自我理解

1、痛苦是否可以被超越?表达痛苦是否需要被预先审查?当我开始分析自己的痛苦时,我是在靠近它,还是在让自己与它保持距离?我是否习惯于理解自己的痛苦,却不太习惯于满足自己的需要?

痛苦是否可以被超越?

先来说点别的。我对信息的倒灌很排斥,高密度且无法自主选择的信息看了头痛。关于手机软件,我用B站和微信读书比较多,搞同人的平台另说。平台也有自己的风格和用户情绪,被微博、贴吧、小红书、知乎等等APP创过后我一刀切地选择了跑。铺垫这么多是想说,我对于“他人怎么看待一个问题”“他人如何生活““我的同龄人在想什么、做什么”了解相当有限,我时常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暑假在考雅思,为了获取机考一手信息,我久违地重下了小红书,因此不可避免地旁观了一些讨论。脑中的样本素材一积累起来,就开始自动分析,我注意到人们对于“表达痛苦,应对痛苦”的不同态度。尤其留意到了一个叫“自嬷”的词,我去查了一下,“自嬷”指的是把自己的脆弱、痛苦刻意戏剧化、矮化并展示出来,以获得他人的关注、怜爱或情感回应,是一种源自同人圈并已泛化为网络流行语的表达方式。

我引用的两段话是我观察到的真实评论:

“其实我非常非常看不起拿上班太累当借口就自暴自弃的放弃对生活的热情的人,也不只是上班吧,我觉得拿一件事当借口试图让自己产生的悲观消极或者暴戾这些片面情绪变得合理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自嬷情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行为,我讨厌软弱的人,我也这辈子都不会让自己成为这种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让自己失控”

“这个连表达痛苦都会被视作自嬷的环境,人怎么可能不痛苦呢”

前者强调自我意志的超越性,后者控诉当下这个拒绝脆弱的环境。

关于前者,我想谈论一下契诃夫的中篇小说《第六病室》,这是个常读常新的故事,其中一个角度是与此问题相关的。我的观点是,任何一个安德烈·谢菲梅奇都不该高估自己,低估环境。相信精神上的独立理性和内部修养可以超越外在的痛苦是片面的,个体存在局限,意志拥有边界,人要保持基本的敬畏之心,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陷入惶恐中预设困难、焦虑度日。人的脆弱和坚韧都超乎想象。轻视他人处境的傲慢者要思考,如果有一天像伊凡·德米特里奇一样去到属于自己的第六病室中,是否会像他一样发觉,蔑视痛苦,就是在蔑视生活本身。

关于后者,痛苦是否是一种toxic环境下催生的必然?自我与世界的复杂关系不能单一分析,环境是重要因素,个体心理亦有关键作用。我并不想在此多讨论。

痛苦是否需要经过审查才可以被表露?必须不影响到别人,必须够深重,必须毫无所图,必须不是一种借口,才可以被表述。这更像是一个道德伦理问题。类似的问题诸如,受害者必须是完美的吗?一个人在私德上的瑕疵是否影响其公德的可信度?

我的观点是,痛苦不可比较,人与人的处境和承受能力各不相同。人人都有权利表达痛苦,也有权无视他人的痛苦。完全可以理解部分人对“自嬷”和“负能量”的抵触,因为在公域环境中,忽视他人的不幸会产生道德负担,发觉“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因比较而产生“不解、不满、不屑”。但是,舆论环境对人脆弱性的敌意,可能会变成那些真正需要表达的人的道德枷锁。

对我自己来说,我竭力避免自己进入公众视野,除了不想被审判之外,也是不想消耗他人的注意力、责任心与善良。而在另外的情境中,我乐于倾听,如果别人的痛苦情绪影响到了我,也是选择介入他人因果的我的责任。帮助他人令我开心,我衷心希望人们都有可以拥有能够让自己敞开心扉的安全环境。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承担与之相对的后果,不会随意指摘、干涉和要求他人如何如何做。

当我开始分析自己的痛苦时,我是在靠近它,还是在让自己与它保持距离?我擅长分析痛苦,自我的动机,情感的缘由。我无法接受自我情绪的毫无根据,毫无根据的来意味着你无法解决它,你无法应对它,它是未知的。因此分析痛苦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控制的有效手段,帮助我获得一些安全感。这种理性视角会让我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代价就是,当我疲惫无力放弃分析的时候,痛苦会无孔不入,感性将我完全压倒。

我是否习惯于理解自己的痛苦,却不太习惯于满足自己的需要?是的,理解对我来说很容易,行动较难。

2、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已经想明白了很多遍,还是会让我难受?

一:它并没有彻底的解决,会改换面貌来到你身边,你仍然需要应对这个课题,每次都是新的战斗,甚至于要同它缠斗一生。

二:发生了就已经发生了,已成定局,覆水难收,无法挽回。有重要的东西被留在了那个时候,你会不断回想、反复了悟,直到真正适应的那一天。

三:我允许自己对同一件事在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看法。一些议题值得思考,哪怕它令我痛苦。

四:知行难一

3、如果一种自我保护方式曾经真的帮过我,我又该怎样面对它后来造成的限制?

自我封闭帮助我免受干扰和伤害。我会接受它带来的代价。

我曾秉持一种自我同一性的理念,把对曾经理念的否认视作自我背叛,因而过得非常辛苦。目前我认为,如果在某个情景下,旧理念真的给我造成了限制,或与某些现有认识冲突,我会乐于去改变。

四、关于他人、关系与社会

1、我为什么会对某些人产生复杂的感情,即使我并不真正认同他们?

这和我前面提到的人文主义或者说人本主义思想有关。即便是一个罪犯,一个与我立场相左的政客,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我都能够从他们的行为立场中发掘出可能性。我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某种行为。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也不代表原谅。我时常为人的局限性和群体性的丑恶感到悲哀与歉疚,在对任何宗教哲学理论一无所知时便怀有一种懵懂的原罪意识。

2、为什么大多数时候,我宁愿独自待着,也不愿承担被别人理解的风险?

我把思想对话比喻成一种精神上的裸露。

我对于亲密关系最深的认识就是双方坦诚展露自己大部分的精神世界。其包含某种诚恳的外在,和阴暗的侧面。然而,我认为这种交换一定是基于两个成熟个体的自主行为。假若一方自顾自地大肆倾吐,会相当冒犯,与当街脱衣裸奔无异。或以自我展露为筹码,要求另一方回馈给其同样的坦诚,得不到预期回应就黯然失色或者恼羞成怒,就变成胁迫了。

我们需要理解,并不是所有的社交关系都有机会进展到一个安全的交流环境。这种交谈本身就非常私密,缺乏深度交流并不意味着某一方的思想浅薄,更可能是两人观念不同或场合不对。

我们需要把握一个尺度,人有被看见、被支持、被认可的社交需求,但同时也有保留自己边界之内某一部分自我的渴望。

对于我来说,当我把某一部分展露给对方时,这一部分就不再完全属于我了。因此我秉信,即使再亲密的关系,每个人也都有权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所以绝大部分时候我宁愿自己待着,也不愿意为了满足某种需要而仓促进入他人的人生,或者让他人进入我的人生,曲解不如从不了解。

五、关于同人、角色与那些难以解释的兴趣

1、为什么我会对一个人的自我毁灭产生如此复杂的感情?当我想象摧毁一个人物时,我究竟在享受什么?

自嬷或许真的和同人圈有点关系。

我非常警惕,避免把现实痛苦变成一种美学化的体验。因为无论附加再多的意义,用多么华丽的语言去解构、去粉饰,痛苦就是痛苦。它无法因具有更多的意义,而在自我身上变得更能承受。

但是在艺术创作中,我会执着于某种极端的情感体验。悲剧性的人物和戏剧冲突中对人物的极端考验非常吸引我。我热衷于有关毁灭的故事。 想要证明无限,就把它安置在短暂的生命、只此一次的相逢中;想证明完整,就把严丝合缝犹如一体的物件打碎。

如何证明爱证明美和真理的存在呢?弃置它,推翻它,把它放在泥泞里。正和负黑与白交相辉映方才美不胜收。乱到失神的性是爱,血腥暴力的伤痛是爱,涕泗横流的崩坏是爱,混乱中秩序的重建在我眼中有情色意味。

我对于脱轨时刻简直有一种迷恋。生命需要漫长克制的忍耐与跳跃的激情,譬如破格的欲望,毁灭的冲动,死的本能。黑塞、茨威格、川端康成应该为之负责。

至于我想搞自推的G向创作纯粹因为我的XP,没什么原因呵呵😋搞点血呼啦擦的东西也说的过去嘛,我的解剖又学得不坏,我更喜欢在物理意义上让他痛苦。

2、为什么有些虚构关系,恰恰因为它们无法被修复,才显得如此吸引人?我为什么会对那些既彼此理解、又注定无法真正相容的人物关系如此着迷?虚构作品是否提供了一种可能,让我能够接近现实中不愿直接面对的情感?

我现在在搞的产品就是这种类型,完全踩在我的审美点上,我被狠狠硬控😋

他们之间是个哀而不伤的悲剧故事。曾经的美好破碎了,却因残缺而圆满。在一切结束之后,爱才开始显现,此时死亡让过去获得了一种不可逆的封闭性。死前最后一面,发生在将下未下的寒冷雪天。世界如此冷漠、壮丽,你却能和另一个人拥有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小小关系。没有误解,都清楚有些东西的不可言说。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又能说什么呢。重逢作为命运的馈赠再一次确证了当年的不可挽回。不可能放过他第二次,正如人生的夏日只此一遍。

第一次遇见这种自然又造作,沉重又轻盈的产品……其它箭头全砍光,也没有走进庸俗的配平结局,双双死在最年轻快意的时候,拥有着对方最天真光明一尘不染的日子。对称的设计太刻意了,简直俗套,不是吗?但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人呢。

错位感加重了悲剧,两人在无能的年纪遇到无解的难题。你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人生意义死生存在,这东西历史长河里数不清的学者古人皓首穷经也无法辨明,他又能推演出什么的结果呢?两颗迷茫的心碰在一起只会招致更大的困惑。我越发体会到,即使不具备完全的理解和认同,人与人之间仍能有爱。

精神上无法相容是对的,没有人能彻底占有另一个人,人在精神上拥有绝对独立。唇对唇的亲吻不是占有,拥抱不是占有,做爱也不是。在这种独立中,爱便显现了。

所以我算得上是彻底的浪漫主义者,比起爱上人,我更容易爱上爱。

3、我对一个角色的迷恋,有多少来自他的本身,又有多少来自我能够借由他思考的东西?

后者。我非常喜欢那些可以承载我思考与推演的角色。很多是争议性很大的角色。审美倾向和道德判断并不能等同。

六、关于阅读、写作与思想

1、写作对我来说,是为了把自己表达清楚,还是为了发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是一种记录的方式。我对于自己的思想变化非常的敏感,需要一个可供我回头反反思和复盘的文本。评议类或者是自我记录类的随笔能够帮助我梳理和表达释放。

同人文学创作等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具体的思想感情,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去描绘一段安全的虚拟关系可供我欣赏,满足我爱的需求。

2、当我把一种感受解释清楚之后,它会变得更容易承受,还是会失去原本的东西?

我个人认为解释清楚之后感受会变得索然无味和容易承受。

未知对我来说是一种恐惧,和某种可能性。我并不知道心里面的野兽什么时候会再跳出来成为魔障。我在预先规避这些风险。但正如前面提到的,我认为一些课题它是会在人生中反复出现的,甚至你可能需要与它战斗一生。

3、我为什么总是想要把模糊的感受变成明确的概念?

因为我喜欢问为什么。如果一个人只是对世界充满好奇,总是追问,具象的问题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但是擅长追问的人会陷入一种问题的迭代中。

当解释完痛苦之后,我会控制不住地去进一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痛苦。当追问清楚了一种模糊的感受,一种情绪体验,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理解推演的东西之后,我也会去想,这种逻辑能维持多久?

4、一种思想必须最终导向行动,才算有价值吗?我是否允许自己只对一件事感兴趣,而不要求自己从中获得什么?如果一段思考没有让我改变,只是让我看见了某种以前没看见的东西,它还有意义吗?

又回到过程与结果,意义和徒劳,存在和虚无等等方面了。

我正如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的思想从一种含糊的思维过程变成被我用文字记录、并上传到blog中这个动作本身。即使它可能并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无法改变任何事,我依旧会去想去做。

我对一件事情感兴趣≠我要在他身上付出很多≠要做到某种程度才配说喜欢。当定义它是你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你就已经从中获得东西了。你不必要去证明这种兴趣的正当性,不需要很精通,不需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对他感兴趣,不需要成为你的生活追求和人生锚点,你依然可以单纯地喜欢着它。

人在认识世界的过程中,可能经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阶段。即使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原点,至少说明你的选择仍然使你来到了此处。

我越来越在生活中抱有宿命般的感怀:我说不定就是为了遇见这些人事物,才出生在这世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