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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目光是鬼火,照出名为他人的地狱。注视拥有重量,被缠绕着的人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形。写出的文字不一定是真实,即使是最私密的日记,也仍然带有夸饰、掩盖、欺瞒。当一条鱼跃到水面上,翕张的腮唯一的渴求只是呼吸。自由、尊严和意志,有多大程度要让位给生存的规则,每个人仍需投入无限的生活中方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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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唯一一次争执,源自对“边界”问题的讨论。起初是微妙的回避,交谈开始有无声的间隔,我变得愚蠢而笨拙。某天她换了新的发型,黑金交织,像半永久的斑驳阳光。我是否有忍住不去伸手,不去探向她鬓边的碎发?我已经记不清楚。当我找借口说抱歉,今晚没有戴眼镜,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我咫尺远近,只是笑着,配合我顽劣的谎言。

如果说我认为爱是激情的相拥,如火一样将所有的含蓄忸怩都燃烧殆尽;那么她想爱是克制的温柔,最深重的感情往往沉静如海,平淡之下暗流汹涌。正如黑塞笔下,歌尔德蒙不成熟的少年的心里,爱就是那样的直观简白,流于感官之乐,是浪漫的沉醉;而纳尔齐斯清醒又自制,他知晓自己的使命,也洞悉了他人的命运,生命对他来说是一场修行,爱在他那里只有唯一的一种形式。无关高下对错,生命的不同侧面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观念的碰撞推动关系撕扯着前进。

无法见面的日子里,我们在线上就“边界”的问题做了极其严肃、深入的讨论。失眠,盯着空无一物的黑暗,我再一次开始思考距离。冷静也可以是积极的颓靡,我失去了我从未拥有过的事物,作为交换,得到了难以捉摸的深刻体验。来去自如,行止如风。失去意味着终结,而结束亦是开端,循环的完整性是公正的天平。

有些时刻,当我走近她,就好像靠着一颗干净柔软的心。于是我想,赤裸,不是床榻上褪下的衣裙,是第一次在你面前湿润的眼睛。小孩无法想象成熟大人的相爱方式,以哭闹挽留,寻求短暂的亲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永远是其对富足的全部理解。

下坠的、沉郁的旋涡被一种母性的宽厚包裹,我竟然开始庆幸这争执,让两棵向着太阳的树走向不同的方向。阳光中各自枝繁叶茂,土壤之下,盘根错节紧紧相贴。